拄杖、禪杖和錫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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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杖、禪杖和錫杖。埃及獅身人面獸讓人猜的謎語是:“早晨四條腿,中午兩條腿,晚上三條腿,猜一猜,這是哪種動物?”答案是:“人。”因為,嬰兒用四肢爬,成人用兩條腿走路,老人靠拐杖支撐。這拐杖,就是老年人的第三條腿。緇素概莫能外。

據《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六記載,釋迦牟尼佛在王舍城鷲峰說法時,有一位老比丘在登山時跌倒了。佛就聽許諸比丘中的老弱無力或病苦纏身者持用拄杖。這種杖,恐怕就是一般人用的拐棍兒。后來,中國的僧人,特別是禪宗的僧人,常在出外游行時,于所持的拄杖下半截約相當于從地面到自己膝蓋的長度之處弄上一根橫枝,作為渡水徒涉時探測水深之用,特稱之為“探水”。這大約是中國游方的云水僧人對拄杖的實用性發展,很適合旅游使用。現當代大德老法師和老居士拄使的拐杖,據筆者所見,與一般老人所用者并無不同。

另據《十誦律》卷四十等記載,釋迦牟尼佛指導弟子們坐禪時,有的僧人坐不住,不能澄心靜慮,老是昏昏欲睡。佛便指導釋子們用盆往頭上澆涼水。這種盆原來沒有把柄,掌握不住,掉在頭上,“痛惱垂死”,佛說:“應施柄!”可是,老往頭上澆涼水,也非長久之計,于是又想出由禪侶用手敲他腦殼的辦法,用氈球往他身上拽的辦法,最后制定并制作出一種“禪杖”來。它是一根短棍兒,由禪侶用來捅醒瞌睡者。因為棍子頭兒尖,常把衣服扎破,所以佛又制定:“應以物裹杖頭!”在用完了禪杖靠地安放的時候,“著地作聲”,佛又指示:“下頭亦應裹!”還告誡說,取用時“應生敬心”,“應以兩手捉杖戴頂上”。漢化佛教僧人坐禪時所用的禪杖,據《釋氏要覽》卷中和卷下記載,只是以竹、葦等細棍兒造成,只是一頭兒用布或氈等物包裹,用來觸動昏迷。這項工作由“下座”執行。下座者,披剃不久,法臘(出家年數)僅一至九年之禪和子也。這種禪杖平時靠放在禪堂的側壁上,包裹的一頭沖上。

但是,現代寺院中用來驚醒坐禪者的用具卻是“警策棒”,簡稱為“警策”的。它是一種長而扁平的木板,長約一米多,寬有五到七厘米左右,上幅略微寬一些,下幅是把柄,有制成圓形的,也有扁的。有時也用竹篦代替。一般常在警策的上端正面書寫“巡香”二字,下端背面書寫“警昏沉”三字,以區分正反上下。警策由年長的師父一輩人掌握,用來糾正僧人坐禪時怠惰、打瞌睡、姿勢不正等不良表現。用法是:先輕輕拍打對方右肩,這是預告;再不覺悟,接著可就重拍痛打了。接受教育的僧人清醒以后,合掌示謝;糾正者則橫持警策,上端向左,正面向上,打一問訊。這種警策棒或竹篦,在誦經、師徒問答時也常使用。

下面再說“錫杖”,這要由天竺僧人外出乞食談起。乞食是梵語paindapātika的意譯,又譯為“分衛”“托缽”“行乞”等,但它與一般市井乞丐的乞食或說行乞大不相同,具有特殊的涵義,指的是僧人為資養色身而向世俗人家乞求施舍食物的一種行儀(行儀是僧人規范化了的日常例行行為,其中包括許多規矩、禮儀、作法)。這樣作的涵義有二:一是“自利”,即為方便行道而擺脫俗事(實際上是不事生產);二是“利他”,即給予世俗人等因齋僧而得到的廣種福田的機會。

據《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三十四等記載,釋子外出乞食時,最初沒有經驗,默然而入人家,不受歡迎;佛指示可以“作聲警覺”,于是再去的時候就“呵呵作聲,喧鬧而入”,結果更不受歡迎;佛又啟示說:“更無方便可使作聲,唯此呵呵能為警覺?”再去的時候,僧人拳打門扇作聲而入,更加不受歡迎。這時佛說了:“不應打門,可作錫杖。”并且講了錫杖的制式:“杖頭安環,圓如盞口。安小環子,搖動作聲而為警覺。”

有《得道梯橙錫杖經》一卷,記載有關錫杖的事頗為詳盡。漢化佛教大體上據此認識和制作、執持錫杖。下面我們也據此敷演一番。

先說,釋迦牟尼佛告訴諸比丘,大家都應受持錫杖。包括過去、現在、未來諸佛和他們的弟子們在內,都是執持錫杖的。這是因為,錫杖可以彰顯圣智的意圖,從這一點上說,錫杖可稱為“智杖”;它又是行功德之本,從這一點說,又可稱為“德杖”。它是“圣人之表式,賢士之明記,趣道法之正幢。”也就是說,它是一種手持的標幟性法器,和王者的權杖、魏晉清談名士手中的麈尾、教師的教鞭等物性質有點類似。據《開元釋教錄》卷三記載,《得道梯橙錫杖經》又名《得道梯橙經·錫杖品第十二》,即一部大經中分出的一小部分,“亦直云《錫杖經》”。它是東晉時出現的一部失譯經(譯者與所出不明的經)。后世有人懷疑它是偽經,即中國僧人依據某些外來佛教資料或傳聞再加上自己的創造而編出來的經書。兩晉南北朝正是清談高潮期,作為身分標幟的戽麈尾、如意等盛極一時。中國僧人希望自己手中也掌握一種標識性的法器,于是把分衛用具升級,賦予更為神圣的意義,并加以經典性的說明,也是可能的事。按唐代僧人義凈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四中自述見聞,則錫杖的梵語稱呼是“喫棄羅”,那就是梵語khakharaka的音譯,《翻譯名義集》卷七中則譯為“隙棄羅”的。這兩部書都說,意譯為“錫杖”,意取“錫錫”作聲,所以在有的佛書中又稱為聲杖、音聲杖或鳴杖。據義凈所見,“西方所持錫杖”的標準樣式是,頭上唯有一股鐵卷,上面安大環套小環;中間是木竿,長度為高與肩齊;下安鐵纂,長度是二寸左右。其環形狀或圓或扁,數目或六或八,質地或銅或鐵,并無嚴格要求。所以義凈認為“原其制意”,不過是如他所譯的《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三十四中所說,供分衛時搖動用,相當于小販在主顧門口搖鈴罷了。遇有惡狗出吠,有的比丘要用此杖打狗,佛言:“不應以杖打狗”,舉起杖來嚇唬嚇唬就行;有的狗一經嚇唬鬧得更兇,佛指示說:“取一抄飯,擲地令食!”到了不信佛的家門口,搖動錫杖好長時間,還不見有人出來,怎么辦?佛言:“不應多時搖動。可二三度搖。無人問時,即須行去。”義凈認為,如佛所說,“原其制意”,不過為分衛所用。他覺得,在漢化佛教中,踵事增華,把作用擴大了,殊可不必:“何用辛苦擎奉勞心,而復通身總鐵,頭安四股,重滯將持,非常冷澀,非本制也。”

義凈的這番議論,恐怕是針對漢化佛教的情況,有的放矢。從《錫杖經》出現的晉代到唐代,佛教一直向漢化發展,又不斷地有高僧長途跋涉赴天竺求取真經。像義凈和玄奘這樣了解天竺情況而又心存“正法”的僧人,肯定對漢化佛教的某些作法有異議。漢化佛教的錫杖早已從原始的敲門兼防狗的用途轉化為高級的權杖,這種本質的轉變,即使不算化腐朽為神奇,也得算化不神奇為神奇吧! 它對提高僧人的地位大有幫助。這是多么聰明的一種變化方式啊!泥古不化和崇洋照搬終究是行不通的。試看陜西扶風法門寺出土的雙輪十二環迎真身金銀質花錫杖(皇家的文思院奉敕所造),便可窺見漢化佛教改造和提高錫杖身分的妙用。

應該說,《錫杖經》在概括并發展外來經典與傳說中起到了集大成的作用。它明確說明有兩種標準的錫杖:一種為四鈷十二環,乃釋迦牟尼佛所制立;另一種為二鈷(義凈補充說有六環,這就說明兩種杖的說法乃是外來的,并非杜撰),乃迦葉佛所制立。它又概括出持錫杖威儀法,有25事,內容頗為雜亂。其中“年老”、“地有蟲”等聽許用杖的規定,似從原始的聽用拄杖生發;“入檀越門,三抖擻,三反不出,從至余家”,則明顯地是從分衛之法而來。但25事威儀提高錫杖身分,則是確切無疑。后世乃至當代,有法事的時候,法師常執持錫杖以表現身分地位,顯示威儀,并作為法器使用,良有以也。

回轉來再補說幾句禪杖。后世以迄當代,在一般人心目中,它似乎成為佛門一切杖類的通稱,把拄杖、錫杖等都包括在內,那種理解是不正確的。另有一種中國古代戲劇小說中常提到的武術家作戰使用的禪杖,更與正規的佛家禪杖無緣。從歷史上看,這種禪杖也是有變化的。例如,在著名的附有60幅精刻插圖的楊定見本《水滸傳》中,在五幅圖中有魯智深和他的禪杖的像。那禪杖是一根長棍,棍頭上有一個小月牙狀物,不知是否帶刃。當代戲劇中的魯智深卻是擔著一柄一頭似平鏟一頭為大月牙的武器,看來兩頭都有刃。《西游記》中沙僧所用的“寶杖”與之同類。這種杖的造型與真正的佛家禪杖距離更遠,恐怕只能稱之為“方便鏟”或“月牙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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